清晨的沙滩很不平静，夏季已至，阵阵南来的海风带起细波不断拍打岸边。沿岸建起的小小村镇即便延展到丘陵中，也无法避免地受着从海上而来的袭扰。
扶桑群岛的早晨来得很快，点点积水在凹凸不平的油柏路上映着清冷的阳光，盘旋的乌鸦不时传来鸣叫，那刺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镇里不断地回荡。
海风沿着海岸流入吱呀作响的小小码头，穿过大街小巷，来到一处郁郁葱葱的低矮丘陵之上。顺着一道道表露腐意的鸟居，丘顶赫然出现一座陈旧的神社。
“非常感谢你们，扶桑小姐，山城小姐......”
神社入口的鸟居下，一对衣着简朴的年迈夫妻对着神社内的两位年轻女子深深鞠躬，不停抽泣着：“非常感谢二位救了老朽的独子，这份大恩...老朽......”
“镇长大人不必如此。这些都是我们分内之事。”穿着樱色和服的女子也随即上前搀扶住老人颤抖的双臂，也深鞠躬回礼道“我们身为舰娘，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大家。”
女子俯下身来轻声地安慰两老，如溪水般笔画勾勒的秀美五官上满是柔情；披散在背后的那乌黑瀑布微微有几缕，随着俯身动作溜过有些泛旧的简短和服，滑到她那饱满傲人的身前。
“镇长大人，夫人，您俩老也先回去安抚大家吧...我们也要休整一下......”
而一旁，穿着黑色和服的女子一言不发。直到那对略显佝偻的沧桑背影彻底在视线里消失后，她才靠近轻声道：“扶桑姐姐......”
“...”被叫做扶桑的舰娘只是摆手示意“我们去通讯室再说吧，山城。”
穿过神社侧的小路，这对姊妹舰很快绕到神社后的一处小院内。她俩虽然穿着和服，但都是简短易活动的款式，这在歪扭破旧的石板路上踩着足袋木屐也毫不影响。
听到木屐和石板相撞发出的清脆踢踏声，院里的一座小屋随即打开门，两位穿着白色武道服的少女从中走出：“扶桑，山城。”
小院内遍布各式电线，顺着屋檐环绕。很多木箱堆砌在走道上，其中很多已经被撬开，木盖和撬棍也随意的丢在地上。而这俩武道服少女刚才所在的屋子旁还立着道铁杆，其下连着变电箱，上边顶着几个锅盖和旋转的铁架。
扶桑直接问道“怎么样，伊势、日向，有没有什么回应？”但两位武道服的少女皆是摇头“还是没有回应。”
“不论是南边的总部、U国海军、北边的S联盟，还在最近进入扶桑海的帝国舰队，都没有得到回应。”她们边递出文件板边说道“自从深海在北海道的这几处海域的出没频率增多后，我们就基本与外界失去联络了。”
“海雾吗...”
“是的。”
四艘舰娘突然陷入沉默。其实这几天扶桑和山城出海作战的时候，也在较远的海域处操作水上侦察机确认过，以往通向扶桑海北部海峡出口的航道，已经被紫色的海雾覆盖了。
沉寂片刻后，扶桑继续问道：“那本部那边就一直没有回应吗？”
“从两周前就没有了吧...呵呵......”还不待面前的伊势和日向开口，扶桑身后的山城就开口叹气道“再说，就算联络到本部恐怕也没什么用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我们物资了......”
“山城！”扶桑压低声音正要斥责，但不想山城是更加激动“我说的有错吗？！”
扶桑等见状皆是一愣，只见眼角泛泪的山城直直走到姐姐面前，抬手指着走廊上堆满许多空箱，狠狠地压低嗓子：“你看看那些箱子，还剩下多少？里面又有多少是外文？”
“包括这些天线、这些通讯设备，还是什么别的补给品！都是我们给S联盟和U国护航换来的！几年了，我们现在都成雇佣兵了，本部管过吗？！”
“不幸，真是不幸啊......”
“好了好了，山城，你先别激动。”扶桑赶紧拦下抱住突然爆发的妹妹，轻拍其背后安抚。同时看向通讯室内，探头察看外边情况的其她舰娘，在对上扶桑的视线后都瞬间缩了回去。
“好了，山城，你先去休息吧。”扶桑理着妹妹的头发柔声道“我们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“日向，麻烦你，先带山城回去休息吧。”扶桑抬手抵在自己的唇边，暗暗吸气闭眼调整。伊势也是一脸复杂神情“扶桑...”
“唉...当旗舰果然很累啊。”扶桑挤出一丝疲惫的微笑，旋即又收起，靠近伊势低声询问“现在我们还剩下多少物资。”伊势也是稍稍环顾四周，尔后回道“不多了。”
“食物没有问题，毕竟市镇等政府还能筹一些给我们。但是——”
“弹药、燃料，还有修复材料等等这些军需物资是快要见底了。而且现在深海已经封锁了北部的航道，本部又失去联络......”
几周前，深海在太平洋北部的活动频率陡然上升，U国和S联盟的舰队都有损失，扶桑群岛北部的求救信号密密麻麻，而又很快寂静下来。
紧接着，深海的矛头就又来到扶桑群岛......
“砰砰砰——！”
急促的枪声在靶场还在回荡，隔间里，金发少女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新鲜的硝烟。
“哦豁——”靶纸顺着滑轨回到射手位前，少女检查好自动手枪后，抬脸把环数大略一数，大笑道“我的枪法没有退步嘛。”
“俄克拉小姐真是厉害......”隔壁的列克星敦摘下降噪耳机，对比自己那有些“惨烈”的成绩后也不住赞叹。俄克拉荷马则是微红着脸微笑，伸手至脑后撩撩自己长长的马尾辫：“其实也就是以前玩得多嘛，我和姐姐从小时候就跟着老爹玩枪了......”
看妹妹那满面红光的模样，靠在墙边的内华达不禁摇头笑笑。尔后又微微侧首，朝妹妹身边、能让她们姐妹俩进到皮兰港基地靶场的少年。
手术后的俄克拉荷马恢复不错，几天后就出院了，和内华达等U国来的舰娘们一起住在专门划分的宿舍区。而她们现在收到特混一的严格管制，且工程局的意见是再让她休养一段时间。在内华达和威奇塔等去和特混一做联合训练或演习时，俄克拉荷马只能干待在住宿混时间。
估计是怕她闷出问题，今天中午吃饭时晓军来看望聊天，问问她们有什么爱好，俄克拉荷马没想什么，就脱口而出想玩玩枪。
于是今天下午，她们就到皮兰港基地的训练靶场了......
“嗯...不错啊。”莫晓军也是笑着点头，还鼓掌作势夸起俄克拉荷马的枪法来，再给列克星敦指点一下手持和站的姿势后，少年又回头看向内华达“怎么样？内华达姐姐，不来给我们秀两手吗？”
“额啊？司令官，我就......”内华达先指着自己，随即摆摆手正欲婉拒，但俄克拉荷马立刻接茬“来嘛姐姐，我们好久没有比过了！”
只见晓军歪头示意，列克星敦也已经整好手枪空出位置，内华达也只能上了。拿起自动手枪装好弹匣，手指微动搓着枪身调好姿势：“哼~你可没赢过我几次哦。”
“不用你提醒！”俄克拉荷马果断拉动套筒。金属部件清脆的声响仿佛拨动了姐妹俩心底的一根弦，通过准星对向靶纸的眼眸都似有光芒。
虽然这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，大家在这个毫无报备和计划的“两军交流”里很是愉快，但内华达能明显感觉到，这周围的实际气氛可没有那么轻松愉悦：
在进入这个靶场开始，作陪同的列克星敦和基林就一直在“包夹”晓军，把少年和她们姐妹俩隔开；尤其是在晓军提议俄克拉荷马与列克星敦切磋的时候，基林站在他与射手位之间，娇躯半挡住他的半身；列克星敦亦是如此，注意力大多不在自己面前的靶纸和手枪上。一前一后两对蓝眸都在时刻注意两位牛仔帽少女的一举一动......
“你...居然带列克星敦去打了一下午的枪吗？”
晚饭之后，整备间的二楼调度室里，嚼着口香糖的铃兰对晓军很是玩味的挑起眉毛。晓军不以为然，只是耸耸肩“嗯、是啊，早上的公务处理完了有空，就带她们去随便打一下咯。”一旁立正的列克星敦也是点头应和，晓军又道：“列克星敦，你也别站着了，坐吧。”
“嘶...你这是什么硬度的钢铁直...唉算了。”铃兰扶额又摆摆手，随后打个响指，很快换上副略带兴奋的神色，掏出两个文件夹分别递出：“你们那是什么玩法我不管，但叫你们来呢，就是为了这个——”
“这是？”列克星敦接过后，在铃兰的示意下翻开一看“新的战机？给、给我的......”
“没错！这是工程局按你们的要求搞出来的新战机。”铃兰一边骄傲地挺起饱满的上身，一边介绍道：你们不是要准备又去扶桑海吗？喏~全新战机！”
“这是用了我们以前在院里的一个被暂停的方案，不过你们放心，现在你们看的已经是改进版，绝对满足要求。”
“强大的火力和防御，更好的机动能力，还提升了对抗海雾干扰的能力，配合列克星敦的改进舰装和操作系统......”
“哇哦，好像一个飞碟，一个圆饼，啧、我饿了。”
晓军看了手里的文件后倒是一脸平静地打岔，故意尬场。不想铃兰只是嘴角微抽，轻咳两声后解释道：“哎呀，这个...像是像了点，不过性能绝对没有问题！”
“而且——这不是挺可爱的？”
铃兰也是一脸正经地把文件竖起来，将这个代号“5U”的“圆饼”设计图展示给晓军和列克星敦。即便少年心里对这个外形有一万个想法，但看着自己身边那把期待写脸上、专心听讲的航母舰娘，终于还是按耐住嘴巴。
（我似乎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被暂停了。）
（“但好歹是‘暂停’，不是直接进碎纸机不是。”）对方也是忍着笑意（“不过，比起外表没什么杀伤，你更应该去思考别的方面——”）
随着对方在文件上的指示，晓军也把刚才想到的疑问说了出来：“铃兰，这个价格，还有产量......”
“确实，根据现在情况，价格和生产速度不是很乐观。”铃兰也是回到严肃的表情，翻动文件到相应的页数“而且，这‘飞饼’的预留空间其实不小，我和几个同学还有新的想法，所以...价格和最终成熟的版本，估计要等蛮久了。”
“不是，你就直接叫它‘飞饼’了吗？”
“哎呀，其实我们一直那么叫它......”
从整备间里出来时，阳光又已经落到绵绵连山后去了。新飞机什么的先放一边，跟夏雾和萤火虫一样，给列克星敦的改进舰装工程局已经准备完毕，而试装测试就定在明天。
今天下午的报告估摸着已经送抵少年的办公室，本来他们打算马上回去处理。但感到一股从海上吹来的凉意，以及自出门开始，列克星敦就一直紧握着双手放在身前，让晓军打算绕一下原路......
已经完成今日工作的码头变得空荡清冷，仅剩两道并排而行的身影应着海风缓缓走着。让昏暗海景和舒爽海风吸引走注意的婀娜少女，没怎么注意自己的亚麻长发被海风吹起。其中的几缕发丝肆意飘着，抚到了其旁的少年脸上。
“啊啊，对不起！司令官。”列克星敦纤手抚按头发时看到因长发触及而微微眯眼的晓军，急忙攥住这些长丝。
“啊没事、没关系。”晓军别过脸，抬指轻挠了一下被发丝抚过的侧脸。把不想给列克星敦看到的表情收起来后，他才回过头来，现在他俩正走到对着自己办公室的码头泊位“这边有椅子，我们坐一下吧。”
列克星敦颔首点头，把长发收到自己身前仔细梳理一下，再用手臂轻轻按住。微微羞红着脸，端正地坐在晓军身边。
“这里风蛮大的，很凉快。”晓军递出刚从售货机里刷出的饮料，抿了一口后又道“一般感觉累了，我就会吹吹风，当然很多时候开个窗就行。”
见列克星敦只是点头称是，没有接话，晓军便直接问道：“怎么，还是很紧张？”
“是，司令官。”少女微微踌躇后，轻轻点头“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参加训练，而、而且......”
“嗯、不用这么担心。”列克星敦说到一半声音就变小变迷糊了，晓军就用手撑住脸对她笑道“准头问题而已，我和艾拉帮你，很容易就克服了的~”
“再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啊。我就简单指点一下，你不就能打的很好了吗？能和一个玩了十多年枪的女牛仔掰掰手腕~”
“但、但这和射击不一样啊......”
“确实不一样，但是也一样。”晓军笑着站起来，晃晃手里的半瓶汽水“你能处理好文书工作，打靶也能很快上手，那投弹也是可以做好的嘛。”
“你看，你才上手文书工作多久？就几周，最开始也是有些、啊，手忙脚乱的。但不也很快就熟悉了吗？你看现在，我们都能提前完成早上的事情，有时间出来闲逛了。”
“我......”列克星敦两手捧着汽水罐，神色微紧，心中似乎还是没底。
“列克星敦，你是很优秀的航母舰娘。”站到少女面前的少年表情变得严肃，嘴上虽还挂着微笑，但眸中含着坚毅。让抬脸与之对视的少女感到微微震撼。
“不要因为现在的不足而停滞不前。只要你愿意用心，什么困难，我们都可以克服。”晓军把汽水罐拿到列克星敦眼前，做要碰杯状。
冒着丝丝甜气的铝罐轻轻相撞。他们顶上的天穹也终于不再受阳光的照耀而彻底暗淡下来，但这码头道上的灯光也应时开启，虽然好像比平常晚一些，但也是照亮了这宁静的港湾。
“是！司令官！”列克星敦点点头，眼里映着明亮的灯光，很快把剩余的饮料一饮而尽，随后又轻快地把罐子精准抛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。
晓军见状，打记响指，补上一句：“哎对，你投弹以后就要有这种准头！哪个深海能打过你？”逗得少女不住一笑。
（“哇塞，不错不错，会‘熬鸡汤’了呀！”）对方突然冷不丁地从晓军身后跳出来，那似是拍掌的声音浑厚有力，甚至震得少年脑壳疼，但近在咫尺的列克星敦却毫无发觉（“哎，但是你这水平还有待提高啊，‘火候’的掌握你还要多加练习~”）
（啊啊、什么熬鸡汤啊？）晓军微微蹙眉，不明所以。但对方一笑而过，没有解释。少年虽然好奇，但也知道如果对方不愿说，那他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撬出来。
“唉，可惜啊。”回办公室的路上，晓军对着列克星敦又是突然一声感慨“你回去训练了，以后又是我一个人处理文件了。”
“！！！”
列克星敦旋即一愣，呆滞在原地。晓军走出几步才发觉身边少了个身影，回头一看。只见列克星敦又即刻跑了上来“司、司令官！”
“啊啊、咋咋了？”晓军也被列克星敦拉高的声调不禁吓了一跳。少女见状也马上按低声音，细细斟酌了一下，再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不、不好意思，您是要再选秘书舰吗？”
“啊？这...我、我没有啊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我还是秘书舰对吧？”
“啊啊，不不、列克星敦你等一下。”晓军急忙打住，迅速思索一番后解释道“那啥哦！你马上就要回去训练了嘛。也是考虑到之后我和艾拉要给你的训练增量，所以、也不好让你继续来帮我处理文件.......”
“没、没事的！我可以！”列克星敦则果断回应“您和艾拉教官的安排我已经看了，晚上我还是有时间来帮您处理文件的。”
“不、那你也太累了吧...”
“没关系，我可以。而且您说了，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克服。”
“啊这，我......”这回到晓军卡壳了。毕竟他带着列克星敦跑东跑西、在别处劳累之目的，是想让她从那魔鬼训练所造成的麻木回忆中暂时逃离，再鼓励她去重新面对。
繁重的文书工作只是其中一个而已。要真说那些文件，晓军是能不用秘书，独自去高效完成。且少年也从未表示，要一位舰娘来当“秘书舰”。
而列克星敦在做秘书工作方面的优秀表现，也确实出乎晓军的意料。而现在要把她这位左膀右臂给“辞退”，似乎是不可能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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